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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個人的聖經與神經
  • 不得其門而入
  • 克己復禮為人
  • 六親不認
  • 十大傑出老年
  • 名片與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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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宗教狂熱與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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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鄧小平是那裡人

高行健榮獲千禧年瑞典諾貝爾文學獎桂冠,他的著作「靈山」與「一個人的聖經」頓時洛陽紙貴,人人爭睹為快。一個人一生中能夠獲得一次國際性的最高榮譽與肯定殊屬不易,我想高先生一生寫作,下筆為文不為勢趨,不為利誘,寫他自己所想寫,所當寫。他心中早已經抱持了一部個人的聖經,以此作為立身處世及寫作的最高指導原則,努力寫作,堅定不移,加上馬悅然這位伯樂的牽引舉薦,才得以嶄露頭角。

一個人的聖經可以是基督徒的Bible,也可以是一個擇善固執者信守不渝的神聖教條。人的一生多多少少心中會有一本無形的聖經,時刻在影響他,規範他或驅動他。例如:國父孫中山先生年輕時就立志要推翻滿清拯救中國,雖歷經十次革命失敗,仍然堅持他革命救國的聖經而不放棄。他的一個人的聖經影響了全中國人的命運乃至於世界的歷史。人世間的事情有正就有負,。有黑也有白,有「聖經」也有「神經。」歷史上有很多聖經,造福人類無數,卻也有很多神經,禍害當代與後世。聖經之犖犖大者如:孫中山的革命救國理想,文天祥寧死不屈對宋朝的死忠,修女泰瑞莎一生奉獻犧牲的大愛,愛迪生孜孜不息,為人類社會進步所作的發明。這些人心中都有一部偉大情操的聖經。相對的,人類歷史上常有一個人的神經突發,幹出禍害千萬人的勾當。例如:日本軍國主義者神經錯亂,妄想蛇口吞象,企圖以彈丸小島征服大中國。又如希特勒神經錯位,忘圖征服全歐洲。毛澤東早期以解放全中國為聖經,當政之後以一個人的神經搞出三反五反及十年文化大革命,千萬人頭因他一個人的神經而落地。嗚呼!聖經與神經一念之間,一字之差足以令天地為之變色。

有理想的人堅持理想本是好事。有些人信守的聖經並不標榜崇高,因此偶而也會發神經。這類的突變無關乎他人利害,只要對自己負責即可。例如:晉朝的陶淵明不肯為五斗米折腰,於是突發神經,「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當官不爽,老子不幹了,可以吧?!還有同是晉朝人的張翰在洛陽作官,到了秋天,秋風乍起,他老兄突發神經,想起故鄉的蓴羹及鱸魚生魚片的美味,居然二話不說,辭官回鄉去滿足他「蓴鱸之思」的口腹之慾。這些小Case的神經,你當然可以解釋成他們是為了維護心中的一本聖經,也就是說,他們相信人生還有比升官發財更有價值的事,值得他們掛冠求去。在別人看來他們是神經,其實他們追求的是聖經。

真正發神經的Case也是不少。貴為中華民國總統府資政的許文龍,發神經侮辱慰安婦阿嬤;又冒出一個金美齡替許撐腰,媚日言行無恥至極。立法院羅福助用拳頭證實了自己果真是黑道立委。這些人的神經突然迸發。讓蕞爾小島的臺灣形像盡失。十個臥虎藏龍也扳不回來。宗教上的聖經在教徒心目中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一個人的聖經卻可以因時,因地,因人而作自我修正。最可怕的是奉行邪門歪道為聖經,不肯改變自己的政治信仰,如此一來所作所為當然都是神經了。金美齡與許文龍也許在早期受過政治迫害,或目睹二二八的悲劇,但是今天兩個人都貴為中華民國阿扁總統的資政與顧問,還有甚麼好怨恨的?發生那麼多的風波,如果他們有良心的話,就應該學習古人陶淵明及張翰的瀟灑,,辭去資政,顧問,立委的頭銜,免得那一天神經又發作,再讓臺灣受辱丟臉。。

一個人的聖經不須高舉正義大旗,只要不顛倒是非黑白,不妨害公利,不遺禍他人即可。聖經可以不是大道理。最可怕的是一個人的神經發作,猶自以為自己所言所行是奉行一個人的聖經,那就代誌大條囉。

我們常比喻一件事情沒法進行,說是不得其門而入,也就是沒有門路。如果正門不通,但有旁門左道,有後門可走,雖不盡光彩,但是事情也終究可以順利完成。古時候的中國人,上自天子,下至平民百姓,不管住的是瓊樓玉宇,還是蓬壁茅屋,只要有個住家,莫不對門敬畏有加。具體行動包括:貼門神畫像,貼春聯,掛艾草,裝八卦鏡,立鎮邪石獅,甚至上海富家請印度阿三看門。長期以來中國人對住宅門的敬畏,延伸成為對所有建築物出入口,有一種莫名其妙,肅然起敬的感情。何某人外出與朋友們進出餐廳,公共場合,或私人住宅,每次看到門,那種感受雖不能誇大其詞說是"心驚肉跳",但也夠我緊張得血壓上升了。

怪了,去餐廳吃飯是口福(尤其何某人從不搶賬單),與朋友參加聚會,應該也是有緣來相聚,其樂也融融,更別說應邀上朋友家吃烤肉,大吃一頓,抹完嘴就回家。照理說,每件事情都是進了門就佔盡便宜,有啥事會讓我血壓上升?原來何某人又碰上了美麗的中國人,四維兄與八德姐。

一群朋友七個人(剛好一輛ToyotaVan的容客量)齊赴餐廳。這些朋友按年齡區分,可以分為老,中,青三代,年齡落差可以高達半個世紀。餐廳在三樓,電梯門正好開了。本來走在最前端年輕的四維兄,突然緊急煞腳(非車也),緊接著再來一個美妙的迴轉舞步,整個身子不偏不倚"轉進"到老太太身後,亦步亦趨,唯恐超前半步。另一位老先生本來也是老當益壯,坐如鐘,行如風。這下子看見電梯門開了,也突然變得走不動了。原來在他身邊走著的是官大人。老先生古書唸得多,知書達禮。邊退步禮讓(像錄影帶倒轉),邊哈腰,口呼:"請先,請先。"官大人深諳"人民才是我頭家"的道理,豈敢造次。你老先生禮讓一步,我官大人趕緊退三步。兩人的舞步配合絕佳,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他們在跳三步慢舞。剛才受到禮讓的老太太,大概不服老。突然閃個腰身,蓮步輕移,又躲到四維兄後面了。嘴裡還叨著:"不客氣嘛,還是你先,你先。"這個時候,我何某人突然血壓漲停板,情緒跌停板。因為我不知是進?抑是退?如果我繼續前進,一定被朋友們暗罵:"不懂禮讓規矩,太傲慢了。"如果要我停止腳步,甚或故作姿態,也來大跳三步舞,那我寧可爬階梯也不上電梯了。餐廳如果是在大飯店,電梯內有洋人服務生,一看又是老中們在門口集體跳三步舞,不耐煩地正打算關門謝客,美麗的中國人舞也跳夠了,為了避免"不得其門而入",趕緊跨步向前,魚貫而入。到了三樓出電梯時,斗室本來就不夠迴轉空間,四維兄明明堵在電梯門邊,應該立刻疏暢渠道,以保通樂(非廣告),偏偏他還是不忘發揚四維精神。只見他不但不走出門,反而趕緊側身往裡擠,同時收小腹,暫停呼吸30秒,終於讓出空間,請最裡面的老太太,及大人物先出門。大隊人馬邊挪移,嘴裡仍不忘:"請,請,請。","不敢當,不敢當。"畢竟電梯空間太小,不宜再跳舞了。

到了餐廳門口(又是門),自動門開啟,冷氣直往外冒。餐廳門口婀娜貌美的接待小姐鞠躬如儀。何某人憑著多年奉行"三不政策"的吃飯經驗,一看就知道是一家高級的餐廳。喔,對了,吃飯"三不"是指:不主動,不拒絕,不付賬(有異「北港香爐」男主角的"不負責")。正想趨前跟接待小姐說聲"嗨!",卻發覺大隊人馬見門如見鬼,又停止前進,故技(舞技)重施了。何某人好不容易看到這家餐廳有漂亮的小姐,情緒正昂揚,笑臉也擠作一堆,結果又被美麗的中國人潑了一缸冰水(不是一盆冷水,更慘!)。當然又是血壓漲停板,情緒跌停板。若非餐廳生意好,後面食客陸續光臨,我們這些在門口成群結"擋"的美麗中國人,只怕還要再糾扯一番才會過癮。進了大門,侍者引路到貴賓包廂。"天啊!又是門。"何某人慘叫一聲,眼睛突然一黑(其實是眼圈發黑,因熬夜寫稿),呈半昏迷狀態。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麼進了包廂窄門的?大概是幾位美麗的中國人把我"請先,請先。"給架進去的吧?

美國前總統尼克森有水門事件(WaterGate),雷根總統有伊朗門事件(IranGate),某名人有性醜聞的走後門事件(RearGate)。一時之間,大家談"門"色變,比老虎還可怕。殊不知美麗的中國人早就懂得"欲迎還拒"的道理。說一個笑話作結尾:古時候,知書達理的讀書人謹守孔夫子禮教。有一個書呆子結婚了。洞房花燭夜,一對新人猶是禮來禮去,僵持不下。終於新郎憋不住了,雙手施禮,開口說:「娘子,小生要無禮了!」新娘聽了芳心大樂,屈身為禮,趕緊接口:「官人請便。」一對新人終於得其"門"而入,皆大歡喜。由於新郎鼓起勇氣,無禮一番,才有了我們今天這些美麗的中國人後代。每次何某人看到一群美麗的中國人在門口跳三步舞,就情不自禁聯想到這個粉紅色笑話

顏回請教孔夫子如何作到仁, 孔子說:「克己復禮為仁」. 顏回有聽沒有懂, 孔子解釋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大哉孔子,何某人在此受教了,不但受教,還要替夫子傳佈福音.

孔夫子生於西元前551年, 他生前週遊列國,鼓吹治國平天下的政治理想, 由於一肚子不合時宜,所以不受各國歡迎..何某雖不材,既然有機會到了美國, 也試著鼓吹一二孔門之道, 希望華人社區同胞們能夠克己復禮為仁. 仁者人也, 作到了才是人, 否則就不像個人樣了.

非禮勿視: 美國社區人與人之間相互尊重,雖彼此不認識,但是如果偶然四目交投 ( Eye Contact ), 雙方也會微笑點頭,或「嗨」一聲. 平時絕不會盯著人打量, 因為不禮貌也. 老中見了生人不是扳著臉, 就是瞪著眼看,看得你全身發麻,要是看到美女,也會裝作柳下惠的樣子, 全無表情反應,似乎自己早已性無能,只能乾瞪眼,其實腦海裡儘是一堆「意淫」及性幻想. 何某人就不懂, 你為甚麼不敢大大方方擠出一絲笑容,甚至「嗨」她一聲?! 當然囉, 你如果要這樣作,就應該是一視同仁, 對老阿公,老阿婆也一樣笑容可掬, 否則就是性別年齡歧視了. 老中對於洋人的嗨已經習以為常,欣然受之; 反而對於自己同胞友善的微笑點頭, 視作非禮. 何某人有一次碰巧與一個陌生的年輕美女在地下停車場等電梯, 整個停車場只有我們二人. 何某人覺得太安靜了,為免尷尬,就習慣性地擠出笑容,「嗨」她一聲.結果這位美女瞪我一眼, 把眼睛中白色的地方給我看.進了電梯我不敢再造次, 縮在一角, 反倒是美女偷偷斜眼在打量我, 我只好閉目養神, 讓她有機會正眼看個夠! 唉 女子難養也.

非禮勿聽: 希臘神話故事說烏利西斯 ( Ulysses) 為了不聽海妖 Sirens 富有魔力的歌聲, 咐隨從的海員們把自己綁在柱子上,抵擋魔音的誘惑., 結果安然通過考驗.僑社聚會總有人喜歡打聽八卦消息, 也有人喜歡一開口就語不驚人死不休. 何某人寧願聽黃色笑話,也不願意聽人家鬧婚變的內幕報導. 出門在外吃飯聚會,如果耳朵塞滿了一堆人五人六的路邊新聞, 保證心情一定不開朗, 說不定還捲入紛爭是非呢! 老中是最會聽話的民族, 因為喜歡聽是非; 老中也是最不會聽話的民族, 因為臺上主人致謝詞, 臺下五百個人也同時致答詞, 一來一往, 熱鬧滾滾. 孔夫子教大家「非禮勿聽」, 結果大家「勿聽非禮.」因為老中認為臺上的人講那麼多話是「非禮」的行為,所以全體「勿聽」.

非禮勿言: 孔夫子最喜歡講仁義道德. 他講的話一點也不幽默, 但是每一句都有它的道理. 今天這個時代的人太自由了, 每個人都以言論自由為藉口, 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一些無中生有的謠言總是被傳來傳去,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 但是如果一群IQ零蛋的人都在傳述, 智者也會惑於「三人成虎」. 老中喜歡賣弄靈通, 表示自己有辦法包打聽, 於是乎,張三正要離婚,李四簽證到期,王五欠人一屁股債,趙六珠胎暗結 種種的馬路消息被傳來傳去, 朋友間的聚會成了新聞發佈會, 真不知道這些事情有甚麼好扯的?! 「非禮勿言」用之於今日,應該廣義地包括非禮勿問, 因為總是有人問你私人事情: 綠卡啦, 前夫啦, 年紀啦, 薪水啦, 每星期幾次啦. 問話的人就像移民局官員似的, 煩死人啦!

非禮勿動: 動手動腳就成了非禮, 尤其是性騷擾事件, 先是動了色心, 起了色膽, 最後動手又動腳. 老中並不比洋人會性騷擾, 但是老中似乎不認為在日常生活聚會中隨意碰撞到別人有甚麼大不了. 這種不小心的碰撞不是要吃豆腐. 表面上看來沒事. 其實反應的是一種蔑視別人存在的心態. 華人社團一碰到選舉會長 就有人搞小動作;任何牽涉到兩岸政治議題的事, 也會有人運作造勢, 真是搞不清楚.

作人難呀! 孔子說得輕鬆, 何某人卻越說越迷糊, 趕快克己停筆吧!.

最近幾次參加僑社的一些活動,有座談會,演講會,餐會,開幕剪綵,大會比賽。。。等等。這些活動的性質包括慈善,教育,文學,藝術,可以說參加的來賓都是受過高深的教育,有知書達禮的涵養。本人幾次有幸受邀參與盛會,深深覺得洛城僑社活動辦得很熱鬧,也很有內容,說實在話,沒什麼好挑剔的,但是何某人總覺得參加的來賓,似乎都有一些共同的"美麗的中國人"的特質。這些特質在一般西裔美國人聚會的場合卻不容多見,彷彿這種特質已經成了美麗中國人五千年優良傳統的一部份,少了它就不能叫作中國人了。

這個特質是甚麼呢?就是中國人熱呼呼的人情味。人情味有啥不好?當然好,不過也要看你如何運用。現在就讓我們把鏡頭移到一些常見的活動現場。在聚餐吃飯的場合,同桌也不過十個人,大家照例一陣揖讓後紛紛落坐。舊雨新知少不了寒暄一番,反正菜還沒上桌,大夥說秀(social)其樂也融融。慢慢地上了菜,客人們起碼也填足半個胃了,主人站了起來開始講話。剛開始眾食客還鼓鼓掌,表示歡迎。主人搞不清楚美麗的中國人的脾氣,以為鼓了掌就是歡迎,結果話講沒多久,其他九個人已經分成了三個小組討論會。如果第一個小組裡有熟朋友,那三個人就開始施展固有的人情味美德。頻頻勸菜,倒茶,關心你家小寶上幼稚園沒有?太太減肥有沒有效?最近治安不好,我可以幫你介紹安裝警鈴。如果第二小組都是新認識的朋友,雖然沒共同話題可聊,可是美麗的中國人深諳遠親不如近鄰的祖訓,沒幾分鐘就一定站起來,彎腰執壺賣笑,為鄰座新朋友倒一次茶。每次執壺也必定引起鄰座一陣惶恐,不敢當;然後就是禮尚往來,也該輪到我來服務了吧。另一個小組討論會更精彩。原來三個人都是哥倆好。這下子有得瞧。你看他們吱吱喳喳一會兒爆笑,一會兒互相罰酒,彷彿這裡是台北沙帽山三杯雞城。喔!對了,前面我們不是說主人站起來講幾句話麼?你看眾食客熱呼呼的人情味,差一點還真忘了主人在講話呢!你講你的,誰聽呢?我會來捧場,還不是因為又逮到一次騙吃騙喝的機會。聽不聽話不重要,隔坐新認識的是大銀行總裁,我能不趁機會多推銷我自己嗎?

美麗的中國人也常在演講會上大施人情味。講演已經開始,主講者是知名學者,聽說差一點就拿諾貝爾獎。慕名聽眾坐滿了好幾排,如果熟人坐一堆,那講演會可以改名座談會。如果演講中途某某大人物姍姍來遲,即使美麗的中國人坐在中間,事不關己,他也要勉力跨足而出,奔呼歡迎,與大人物握個手也好,多握幾次還能不記住我?至於今天來的目的是聽演講也就不管了。即使坐下聽講,也是眼觀四方,耳聽八方,隨時伺機而動,深怕少打了招呼而失禮。本來嘛,我來捧場是湊人數,也藉機表示我有水準,怎能犧牲錯過與老朋友或大人物說秀(social)的機會呢?美麗的中國人太可愛了,他甚至會隨時在兩人交談時(多半是輪到對方講話時)跑去跟剛進場的老朋友打招呼。他隨時對眾生流露出關愛的眼神,至於耳朵是不是在聽,那才不重要呢!

何某人很欣賞一些"沒有人情味"的人。你看,明明Jeff是多年老友,可是在這種有人致辭說話的正式場合,他老兄進來時就只跟我點個頭,甚至可以視而不見,專心聽講,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如果休息時間碰上他正與人交談,那才氣人!我若要插話,還得等他完全與對方談完話才會輪到我,太不夠意思了。這種人在西方社會何其多。在老中社會卻常被人視為高傲不理人。於是乎,中國人越來越美麗,聚會也越辦越大聲,恨不得每個人都手持一個麥克風講個過癮。當然,照例也有不少醜陋的中國人。下次活動有人致辭時,如果你不幸坐我隔鄰,休想我會回答你菜市場式的無聊問話。本人六親不認,專心聽講,夠醜陋吧?!

南加州的華人社團活動真是熱鬧滾滾,每逢週末大小活動如排山倒海而來;大者千百,人潮洶湧,小者十人,圍桌高談.華人驅車趕場之頻繁,足以讓美國汽油價格上揚.老中對美國消費經濟卓有貢獻,此一證矣. 社團辦活動可以聯絡情誼,促進人際關係,相互扶持團結.此等美事本屬社區進步發展的過程,可是如果你細心觀察,不難發現一些社團就像肥婆身上的贅肉一樣,既屬多餘又礙眼. 肥婆如果不現身, 你眼睛不會受傷害;而社團卻經常都會出來晃一晃, 亮亮相,人欲避之而不可得.他們打著鮮明的旗幟,為了某某偉大的宗旨,不得不糾集有志之士成立一個會,閒來無事搞搞活動,發表一些宣言,露露臉,出出聲, 讓自己膨脹一下.老中搞活動喜歡自立門戶,佔山為王,這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的傳統心態, 可是創會容易,招募會員卻不是那麼簡單,總不能厚著臉皮當一個空殼子會長吧?! 有了! 老中畢竟才智過人, 平時一盤散沙的老中, 這時候卻出奇地團結.

想當會長的不只張三一個人,再找其它九個人團結起來力量大. 張三當會長,李四,王五,趙六,錢七 … 其餘各人依序當上第一副會長,第二副會長,秘書長,秘書,榮譽理事長,永久顧問 …等等. 職銜不怕沒得分配,就怕人不夠多.某某會終於成立了,記者會上公佈創會理監事名單.卡司陣容堅強,無懈可擊. 過了一個月,另一個宗旨更遠大,理想更神聖的世界級的協會也誕生了. 李四當了創會會長,張三貶兩級當第二副會長,其它八個人王五,趙六,錢七…輪調職務,統統有獎,位高名重,皆大歡喜. 再過三十天, 某某北美洲總會也創立了. 細查名單,果然又是這些十大傑出中老年人玩大風吹的遊戲. 原先屈就財務長的孫八先生現在也熬出頭,連昇五級當上創會會長了, 其它一干人等照例穿插要職, 人人有面子, 可喜可賀也.

何某人每次收到一些創會邀請函,喜歡研究十大傑出人物的名單,每次都是一些大名郎朗上口的僑領級人物.這些我熟識的大老每次碰面都會塞一張新印的名片給何某人.原來半年內他老兄又出任三個耀眼的新職,舊有的名片就像滿臉皺紋的大奶一樣帶不出場, 無法彰顯自己新貴的社會地位.新印的名片上洋洋灑灑,列出一大串會長,顧問,榮譽理事長,監事長,秘書長…等職銜,又高尚,又亮麗,這樣的二奶名片才帶得出場,見得了世面嘛! 何某人搜羅了一堆名片,仔細比對查証,果然DNA 證明張三,李四,王五,趙六,錢七,孫八… 是一夥創會專業人士.大家都是互相利用作人頭,有好康的位子互相拉拔分配, 不愁沒位子蹲, 就怕你名片太小, 印不完這些好康的職銜.這些十大傑出中老年人樂此不疲, 大家彼此支援,造勢,捧場.辦活動或招收會員時,每個人負責找四個人頭, 如此現場起碼也有五十個人, 活動的聲勢也就差強人意,可以上報或入鏡了.

何某人在外與人為善,與十大老傑或為點頭之交,或為深談之友, 他們都已經度過了人生輝煌的歲月.在這種怕被人遺忘的耆老之齡, 十人彼此心有戚戚焉,於是相互扶持,輪流捧場, 以一些虛有的名銜及上報露臉來肯定自己仍然是VIP 級的人物. 有人挖苦某會長是:「三天不上報,晚上睡不著覺;七天不剪綵,整天無精打睬;十天不致詞,喉嚨乾咳像啞子.」.要是在聚會中司儀膽敢忘了介紹此等VIP, 老傑也會趨前遞上名片,請你補報一下. 名人嘛! 司儀怎麼可以不給他鳴一鳴呢?

世上俗人分為兩種:一為名,一為利. 如果作了有意義的好事而獲得名利, 此乃可喜可賀也. 反之,若是為了出名,不惜創會搞一些重覆不必要的活動以吸引媒體報導,那就是「和尚吃偉哥 ------- 多此一舉」了.南加州性質相同的社團不少,這些人既然有共同偉大崇高的宗旨,就應該大家同心協力,在一個社團內共同打造理想. 想想看十個人十個會,大家都是會長, 每個會辦活動其它人都要幫忙. 何某人正值壯年,又是會長的朋友, 豈有不跑腿幫忙的道理? 幾次活動奔波下來,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沒有苦勞也有疲勞, 沒有疲勞也有肺癆, 苦也!

走筆至此, 何某人才發覺這篇文章萬一有人對號入座, 豈不得罪十大老傑? 未來日子只怕再也沒人請我吃飯啦!

洛城僑界活動之多是出了名的,在集會活動的場合,一些大老VIP少不了要應邀上台講講話,或被主辦單位從現場五百位來賓中挑選出來介紹一番, 站起來接受全場來賓熱烈的掌聲,享受一下飄飄然的滋味. 尤其是在新聞發佈會的時候, 如果司儀主持特別提你的名字, 那明天你豈不就天下無人不識君了? 當然囉!要想引起主人的注意與尊重, 首先自己就要有點來頭, 如果你是小布希總統家族的好朋友,不妨隨身多帶一些與小布希合影的相片, 有事沒事秀一秀, 最好在掏皮夾時,相片不小心掉在地上, 引起一堆人的注意; 你不需多言, 相片自己會講話, 你老兄的身價豈止是VIP 三個字所能形容? 如果你的DNA 與名人毫無關係, 又沒有顯赫的朋友可供合影留念, 也沒關係, 何某人在此奉上一些點金術, 包你身價立刻上漲, 下次有集會的大場面, 自然會有人介紹你並且請你上臺講話了.

自抬身價最不可少的一招就是從名片上下功夫. 張三其貌不揚, 進了會場按例先簽到留念;負責接待的四位美女瞄了一眼他簽下的名字, 哼! 沒聽過! 美女們淡淡地說了一聲:「歡迎」就不再理會他了. 張三不慌不忙掏出一疊燙金名片, 逐一遞給她們. 五秒鐘之後, 「詐彈」開花, 眾美女笑臉盈盈, 爭相主動伸出玉手握著張三又乾又縐,連汗毛都長不出來的左右兩隻黑手. 沒有握到手的兩位美女則左右各拍拍張三的肩膀,沾點福氣. 美女拍你脖子不算是性騷擾..大美緊跟著跑去前頭通風報信, 二美跑去倒熱茶, 三美從已經滿座的前排位子中, 硬是擠掉一位畫畫的年輕人, 讓出位子給張三; 至於四美呢? 只見她正在與主持司儀嘰哩咕嚕, 不時還朝張三看一眼. 四位接待全跑光了, 後到的來賓只好DIY自己照顧自己.

張三派出名片前後所受待遇真是天壤之別, 何某人不信邪,從四美手中借過名片一瞧, 才知道自己是多麼老土.何某人的名片(其實是相片裁成的)只有一隻大老虎,及家裏電話地址,一看就知道是畫畫的. 張三的名片不單是燙金,而且雙折, 兩面彩印.有三十年前的大頭照.為甚麼要雙折兩面呢?因為他頭銜太多,履歷太長. 何某人瞪眼一看, 有如下豐功偉績,值得我輩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敬意來禮遇他.

1. 張三是五個會的終身顧問.我孤陋寡聞,沒聽過這幾個會的名字,不知道上禮拜幾成立的? 反正顧問是榮譽職,也沒人好意思追問.
2. 他是某某之友會的創會人, 是某世界總會洛城分會代表. 總會在台北 八成是他大兒子公司的地址 紐約分會是女婿上班的公司地址 分機打過去一定是他女婿講話 洛杉磯分會會長當然是張董事長囉!
3. 他是中港臺三地中美合作某某企業集團的總裁 何某人以前作過知名電腦公司的總裁 一看到是中美世界級的總裁 不覺肅然起敬.在美國登記一個公司行號很容易 一人公司一樣可以掛名總裁.
4. 他是UCLA博士研究班的準博士 何某人有不少朋友也修過博士班的課 至今十年還在研究,對外一律宣稱自己是準博士,你稱呼他最好稱張博士,否則他不爽.

除了以上幾個嚇人的頭銜之外,名片上還有一欄履歷. 張三曾經是1969年白宮邀請觀禮的貴賓. 1986年雷根總統訪問加州時,他老兄坐在榮譽席. 1990年某某世界杯在洛城開賽,他是贊助人之一. 1995年榮獲誰頒發的世界百人傑出公民獎. 1998年榮獲全美國書法比賽冠軍 ( 這個我很清楚,是在Monterey Park 第一次舉辦,也是最後一次. 12位老中參賽,這世界本來就不大嘛! ) 何某人只看了幾行,就覺得是在讀歷史人物的年譜.就差一個生年與亡年,否則就近乎一頁偉人史了.喔! 對了,最後一行是這麼印的:二女兒張西西榮獲1984年中國小姐第六名.何某人正好知道我的初戀情人孫山小姐是第五名,張西西排名在孫山之後 一堆人都是第六名.

張三的名片銷路很旺.在場每一位來賓都畢恭畢敬伸手要一張,張三也不客氣,別人的奉承與美言他都照單全收.會場內的主人介紹他時,他老兄站起來,立刻走向麥克風講台. 咦!? 是誰請他致辭啦? 新聞記者少不了要記他一筆. 張三, 喔,對不起! 是張博士, 今天沒有白跑這一趟, 難怪也, 「名片」搞反了就是「騙名」嘛!

年節剛過,一個多月來的邀宴聚會,似乎齒頰依然留香,宿醉仍存微醺。有些是春節聯歡應酬,也有些是朋友私家小聚,其樂融融。中國人碰到過年,好像是積存了一年的葡萄美酒,一夕破缸,驚天動地,酒香四溢;人人都感染到了年的歡樂氣氛,而為之陶醉不已。

美麗的中國人在互道恭喜發財之後,接下來寒喧閒聊的話題,一定是脫離不了如下的公式而循序漸進:

一、「今年是牛年,徐小姐,請問您是屬甚麼的?」洋人認為,問人年齡是冒犯隱私。可是聰明的中國人拐彎抹角,問你生肖,而不問芳齡,高招!小姐若一時高興,答說自己屬牛,問話的人也猜出今年是妳人生的第四個本命年,可是問的人卻硬是要故作驚訝狀,大呼:「唉呀,妳真會保養,一點都不像已經三十六歲的人。」廢話,徐娘都四十八了,當然不像三十六。答問之間,大家心照不宣,彼此都有面子。

二、「老兄,原來你也是屬牛,那我們都是四十八同庚囉!你幾月生的?」,「哈,我足足比你大一個月,你是小老弟。」

美麗的中國人喜歡比年齡,大概傳統上中國人敬老,年齡越大,地位權威越高。那怕只大你三天,你還是得規規矩矩叫我一聲老大哥。老大哥就為了這大三天,可以意氣風發地談古論今,倚老賣老地大發高論。同桌十個人吃飯,誰是年齡最長者,誰就應該先取用菜,而且談起柯林頓的白宮醜聞,如果老大哥說一聲:「根據我多年經驗,我相信確有其事」,那麼今天談話主題的基本調子就定了,大家一定有默契,按照權威的基調來發言。奇怪的是,這種拉鍊門(Zipper Gate)的鮮事,居然也可以套用老大哥的「多年經驗」來論斷,豈不妙哉?!所以說老中比年紀是有陽謀的。擺明了就是要爭取「意見領袖」(Opinion Leader)的地位。如果你小老弟還不服氣,這下子老大哥就趁勢搬出「想當年」的一堆人生閱歷來唬你。所以說中國人喜歡在一群聚會中,選出或被迫選出領袖,然後大家心悅臣服於他高瞻遠矚的領導。異哉老中!

如果在坐有一個碩士班剛畢業的年輕人,這個人今天只要悶著頭吃飯就好了。有長者問話,恭謹回應即可。豎起耳朵多聽少插話,即使今天談話的主題,是你碩士論文的同一題目,你也要故作孤陋寡聞狀,以免掃了意見領袖的談興與尊嚴。

美麗的中國人最關心你的年齡,至於你的專業才能那是其次。古訓「勿友不如己者」,其實說穿了,大家都是存著「勿友年紀小於己者」的老大心態,彷彿比自己年輕的人都不懂事,而且比較沒成就,何必浪費時間在他身上呢?當然,美麗的年輕小姐是例外,這是另外一種大男人主義的心態,與老大哥心態無關。

人類文明的腳步剛踩進二十一世紀就發生了美國911恐怖悲劇.這個事件持續的發展,已經隱隱約約被恐怖集團及流氓國家刻意地引導為宗教對抗的所謂「聖戰」了. 人類歷史上為了維護自己的宗教信仰或為了強制灌輸他人自己的宗教教條,早已瘋狂地以兵刃為筆,以血為墨,寫下了一頁頁的血腥恐佈歷史.宗教不但沒帶給地球和平,反而爭戰雙方各為其神主,引經據典,用信仰的力量膨脹自己暴怒的腦袋,用虛緲的天堂或真主懷抱作為壯烈成仁最後的榮歸. 歷史早已明白告訴我們: 宗教越狂熱,人類災難越大!

評論宗教絕對是製造敵人的同義詞.說好聽的,有人說你是迷信; 說難聽的,即使你說的話是引用經文史實,對方信徒也會對你怒目相向.如果你期待他會遵循教義來愛你,忍你,那你就是傻蛋一個了.何某人常被問到:”你信甚麼教? ” 我的標準答案是:我相信世界上現有幾個宗教都是真的,也就是說猶太教的上帝,基督教的耶蘇,回教的穆罕默德,佛教的釋迦牟尼佛及觀音菩薩都是存在於宇宙間的,甚至各個教派中的魔鬼也是並存的,不但並存,而且當魔鬼法力增長時,神也要忍氣吞聲.何某人相信各個神鬼的存在,卻不願去靠邊站,歸屬任何一個宗教, 因為人既然存在於這個天地之間,必然有他自主存在的意義及價值尊嚴,何勞事事託依於一個看不到的神呢? 接受外在力量對命運的主宰就意味著人的順從,敬畏與崇拜; 而只有肯定人和他的力量的中心地位,人的價值才會提高,生命也才會變得有意義.

我雖然不是任何教派的教徒,卻喜歡研讀宗教類的教義及歷史. 由於我不去沉溺狂熱於一個宗教,反而讓我更能以開闊的心胸,客觀的角度,不受拘束地去博採眾教之長.我可以熱愛聖經中上帝講的一些道理,也敢於反對上帝降罪濫殺無辜子民的濫權行為; 我可以相信生死輪迴的宿命及業障,也敢去質疑繁複宗教儀式的合理性. 聖母及觀音同時在我的認知中並存, 耶蘇的五餅三魚神蹟與仙人呂洞賓的「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留黃鶴樓」同樣讓我興趣盎然與無限追思,雖然我對它的真實性是存疑的. 我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存疑, 因為我不是受約束的教徒,我不是教徒,卻無損於我吸收宗教中有益世道人心的養份.人的獨立人格不須神格牽引,孔夫子說:「敬鬼神而遠之.」有他的道理啊.

宗教信仰是人類文化活動的一部份,但不應該是生命的全部.有人願意終生作神父,修女,尼姑,和尚,道士,牧師,那是他職業或生活方式的選擇項目.有人一天禱告五次,有人每月捐錢給教堂,佛堂, 這些都是作為人的自由心靈活動內容,談不上是是非非,誰對誰錯,因此對各式宗教的尊重就成為文明人的必修課.人類如果不幸再回復到宗教戰爭時代,十字軍與伊斯蘭教互相攻伐殺戮,那就是文明的大逆流了.除了宗教間彼此的尊重之外,教徒有沒有必要那麼狂熱賣命? 也是文明人應該思考的方向. 畢竟宗教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尋求靈修的產物, 如果讓宗教左右了人的生活與生命,那麼人類豈不是作繭自縛?自求煩惱? 很多時候宗教被人利用成為混淆是非,增添仇恨的工具.宗教徒的狂熱掩沒了理性與良知,災難於焉爆發.

除了教義教主之外,宗教聖地也是麻煩的根源.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是宗教發源地,如果不幸三個宗教都擠在一個小城孕育發生,那就註定世世代代要流血衝突了. 愚蠢的人類,尤其是狂熱教徒,從來都不去想想石頭砌成的城牆與信仰有甚麼必然的關係?住在北極荒原的信徒與住在聖城的信徒有何靈魂上的優劣? 世界上沒有一個城市像耶路撒冷遭受過那麼多的劫難.它曾經歷八次毀滅性的戰爭,一次次毀城,一次次重建. 猶太教認為它是古代猶太王國的都城,也是猶太教聖殿所在. 基督教說,這是耶蘇誕生,傳教,受難,復活的聖地.伊斯蘭教說,這是穆罕默德,昇天聆聽真主阿拉祝福和啟示的聖城.加上羅馬帝國的佔領,一個宗教聖城反而因宗教而飽受肆虐塗毒.可憐的當地教徒,未蒙其利,反受屠城之害.上帝啊,阿拉啊,你們那一位可以告訴你們的子民, 為甚麼呢?!

911恐怖事件已經發生了,反擊戰爭也已開打,戰爭終會結束.人類幾千年來領受宗教的祝福與災難必須徹底虛心檢討.如果信仰宗教解不開恩怨情仇,還不如去信仰一門藝術,去培養人文素養.至少沒聽過音樂家強迫世人都要聽貝多芬交響曲.何某人願以書生之見, 提供世人一個反思的方向.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用在宗教的省思上尤其恰當!

猶記得十二年前,我連同一位生意上的合夥股東,一起從洛杉磯去臺灣拜訪廠商。我的這位股東朋友是美國人,名叫Jeff。我們在台北處理商務一切順利,就在要回美國之前,他說希望去我老家拜訪我父母。我知道他不常來臺灣,對老中的一切生活習俗可能充滿了好奇心,於是我們一起去新竹;當然,我已經在電話中請我父親擺一桌盛宴待客。我父親是四川人,一手廚藝遠近知名。從小家裡常常宴客,而父親的宮保雞丁是少不了的一道拿手菜,客人只要吃過此道菜,無不終生難忘(有點誇張)。父親聽說有"高級客人"(這是他的分類,例如我妹夫,也就是他的女婿,也榮登"高級客人"之榜)要來,自是高興萬當天午宴席也格外豐富。母親說,從昨天下午他就開始在算計菜式。讀者諸君應當可以想見這一餐有多豐富體面了。Jeff是洋人,雖不是用筷子的民族,卻也常吃中餐,因此拿筷子勉強OK。雖然桌上特地為他擺了一付刀叉,可是他要入境隨俗,因此從頭到尾只用筷子。貴客光臨又善飲酒,正好對我父親胃口,兩人雖有語言障礙,但也頻頻臺灣式乾杯,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Jeff雖常在美國吃到中國菜,但第一口嚐到我父親拿手的宮保雞丁時,才知道甚麼是正宗的宮保雞丁。只見他二度從菜盤上舀了一大匙炸過的的花生和雞丁,擺在自己餐盤上津津有味地拿起筷子猛吃花生,還不時以英文嘰哩咕嚕稱讚一番。我老爹看在眼理,不等我翻譯也知道是遇到伯樂大人對他手藝的稱讚。這下子還得了,你那麼喜歡我作的菜,我還能不表現一番中國人待客之道嗎?於是乎拿了一個大湯匙,往宮保雞丁滿滿一挖,順勢就往Jeff盤子上送了上去,我還沒來得及阻止,第二杓又倒進了Jeff的盤子,一下子Jeff的盤子堆了個宮保小山,全是花生雞丁。我是哭笑不得,可憐的Jeff,那一餐從頭到尾只能吃花生,而且用他那不很熟練的筷子慢慢地,一次夾一顆,還有幾次夾不準,大珠小珠落玉盤,口口聲聲喊Sorry。我估計光是吃完那一盤花生,已經耗費了他大半用餐的時間;而洋人基於禮貌,對於自己餐盤內的食物一定要吃光的,尤其在外作客還得邊吃邊擠出Enjoy的笑容,你說苦不苦也?!後來回到洛杉磯Jeff幾次誇讚我父親的宮保"花生",卻對於其它菜餚毫無印像,好像何某人在臺灣只請他吃了一盤花生似的;這倒也是實情,Jeff當天似乎也沒時間嚐嚐其它可口的菜餚,光是一盤花生就夠他埋頭苦幹的了。

當年佛佗在菩提樹下悟道,牛頓在蘋果樹下悟出地心引力定律,而我何某人經此宮保花生事件,也終於悟出正道,在此說來給大家聽聽:

美麗的中國人對於舊識的熟人,或新認識的客人,總是人情味十足。反正禮多人不怪,所以待人處事總是以自己的好心善意為出發點,有時這樣的作為倒也挺熱鬧和諧的,但是有時候善意過了頭,卻要強加自己的善意於它人,好像認為我是一片好心,你豈可拒絕我的美意?於是乎你經常可以看到下面的一幕精彩畫面:

家裡來了一對夫婦客人及他們五歲的胖小寶。主人慇勤接待,女主人從櫥櫃裡抓了一把巧克力塞進小客人手裡,還邊喊:"小寶快吃,吃完阿姨再給你。",小孩的母親大驚失色,一來怕小孩蛀牙,二來小寶已經胖得跟皮球一樣了,所以一邊勸阻,一邊把巧克力退回去;而偏偏這位女主人是美麗的中國人,硬是不肯收回,也不管小寶的媽如何解釋,硬是將巧克力塞進小寶的褲袋裡。少不了當媽媽的只好厲聲警告:"小寶不許吃,帶回去。",一邊說,腦子裡突然想起,上星期天才帶著小寶去參加先生公司辦的公園烤肉。洋人同事熱情多禮不輸老中,但是拿罐可樂給小寶,都會先徵求作父母的同意之後才給。比起來,中國人是否太過於好心美麗了?好心也有錯嗎?

前面說到吃飯。僑社經常聚餐,如果吃的是中餐,那可熱鬧了!你瞧!老王右邊坐了個剛交換過名片的年輕美女,而左邊坐的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先生。這餐飯吃下來,一老一美女完全不用自己夾菜,永遠是"杯中茶不空,盤裡菜常滿",管你小姐怕胖不敢吃紅燒蹄膀,我老王逮到機會,還不快給妳獻慇勤,敬妳一塊肉。妳若為了禮貌勉強吞下,第二塊又來了個肥鴨屁股,妳能不給面子吞下去?至於老先生昨天醫生才警告過,高血壓太高,絕不可沾肥肉。結果美麗的中國人老王也不放過老先生。只見他畢恭畢敬站起來,獻上一大塊,孟子說:「七十者可以食肉矣」。沒錯,老先生少說也有八十歲了,肉還沒到口,老人家已經快嚇出心臟病了,趕緊聲明:「拜託年輕人,不要幫我夾菜,因為我不能沾肥肉,也不能吃豆腐,更不能碰蝦子。」,老王也怕發生人命意外,筷子收斂了些,不過隨之而來的卻是夾上青菜香菇,堆滿了老人家的盤子。也不管他牙齒還能不能"磨"菇。何某人吃飯最怕碰到老王這種美麗心腸的中國人。明明告訴他我少吃肉,他偏偏每道菜都要幫你夾,管你吃不吃,你若不吃完,他還以為你真客氣。當然我也太不上道,每次吃飯我總是不主動幫左右夾菜的。就算妳是大小姐,幫我夾了十次菜,我還是我吃我的,除非妳要我幫忙夾那一道菜。為了我這不解風情兼不近人情的異舉,我也受過一些嬌滴滴的埋怨。不過我是無可救藥,醜陋到底,死不悔改。就算宮雪花在座,我也不會主動幫她夾宮保雞丁。實在是我怎麼知道受我服務的人,會不會怕吃螃蟹過敏?怕吃牛肉犯忌?怕吃豬肉犯戒?怕吃洋蔥異味?怕吃辣椒長青春痘?怕吃生菜有虫?怕吃鹹菜多鹽?現代人吃飯既然有那麼多顧忌,乾脆自己愛吃甚麼自己動手,旁人何必多此一舉(舉筷)?何況你幫我夾菜,我要不回敬你也幫你撈一塊肥肉,豈不顯得我太失禮?所以說,美麗的中國人,省省吧!自己來,愛吃不吃拉倒,誰也別幫誰,大家輕鬆自在,行嗎?

前言:

作為一個擁有五千年文化的中國人, 任誰都會覺得中國人是一個有智慧有文明的民族. 當人纇文明跨進二十一世紀的前夕, 我們且先不用沾沾自喜, 大家平心靜氣反省一下 : 中國人是美麗的民族呢 ? 還是一如大作家柏楊先生在他暢銷書 " 醜陋的中國人 " 中所描述的呢 ? 很多人讀過這本書, 當然, 柏楊先生並不是第一個恨鐵不成鋼的中國人 ,也不是在各民族中第一個寫書批判自己同胞的作家. 在他一九八五年出版 " 醜陋的中國人 " 之前, 已經有美國人作的" 醜陋的美國人 " , 以及日本人作的" 醜陋的日本人 " 風行一時. 好啦 ! 遠的不說, 就從華人僑社所見所聞, 點點滴滴來檢視一下我們自己, 看看我們美麗的中國人吧.

有一天中午, 朋友們相約在柔似蜜市的一家中餐館吃飯. 餐廳生意不錯, 別桌也有老美客人. 我們吃飽飯正在多喝幾口熱茶, 準備買單結賬, 突然我背後一桌客人中傳出女高音的尖叫聲 " 唉喲 ! 這個人要死啦 , 神經病嘛 ! " 筆者還沒聽清楚喊的是甚嘛, 直覺的反應是莫非餐廳遭搶匪打劫啦 ?! 正要趴進桌底以策安全, 說時遲那時快, 一條肥胖的身影快速掠過我們桌旁, 直奔櫃台. 只見櫃台邊兩個女人七嘴八舌, 動口也動手, 各自一手搶摸皮包 ( 自己的皮包), 另一手猛推對方. 後來者動作熟練, 拿著幾張鈔票遞進櫃台, 口裏嚷著: " 你不要收她信用卡, 我付現金. " , 另一個人也不甘示弱, 左手推開她, 右手拿著一張金卡搶著付賬. 如此這般, 一陣死纏爛打 , 雖然沒有臺灣立法院動粗火爆的鏡頭, 也夠觀者驚心動魄的了, 尤其在茶餘飯後有幸欣賞到這一齣餐廳秀, 眾食客瞭解狀況後紛紛嗤笑不已. 讀者或許會問, 到底誰贏了 ? 其實你看看剛才那胖女人起身離座, 閃電切入櫃台, 一付志在必得的態勢, 就不難猜出誰是天生贏家了, 何況她還是付餐廳最愛的 CASH 呢 ?

何某人舒了一口氣, 把已經伸進桌底的一隻腳抽回來, 喝喝茶, 壓壓驚. 同桌朋友雖也略受虛驚, 卻是見怪不怪, 其中一位講好要作東的朋友,輕鬆自然地掏開皮夾, 拿著賬單準備付帳. 當然啦, 劇本已經上演過, 同桌其它客人也就省了再作戲. 剛才那位勝利歸來的胖女人經過我們桌旁, 居然很有教養地跟我們說: " 對不起, 剛才驚擾到你們了. 不過我那朋友也太過份, 明明講好今天我請客嘛! " 喔,原來她們也是有約在先,八成是美麗的中國人體諒主人賺錢不易, 所以用尿遁術偷偷跑去刷卡付賬, 沒想到還是被逮個正著. 我好生羨慕這兩位美麗的中國人 , 如果任何一位是我朋友, 那我何某人豈不是吃不完兜著走了.當然囉, 有美麗的中國人, 就有我這醜陋的中國人. 我醜陋到什麼程度呢 ? 你如果要請我吃飯,休想我會故作姿態搶付賬單.我更不會藉口上廁所, 卻跑去櫃台刷卡, 也不會一進餐廳就將金卡交給服務生保管, 更不懂得用 CASH 來利誘 Waiter.如果說好我何某人今天請客, 你最好不要搶我賬單, 因為你一定贏.既然你愛搶,我可能就雙手奉上, 或者作個戲,一邊用右手擋你, 一邊用左手去掏我右口袋的皮夾, 你能不贏嗎? 隔桌還有賬單, 要不要我幫你收齊, 交給你付個過癮呢 ?

總之作為一個中國人, 我實在太不上道. 該表現美麗的時候, 我卻醜態畢露, 太不懂中國人的規矩了. 記住啊, 下次請我何念丹吃飯別指望我會作美麗的中國人啊 !

人們常說:「敬酒不吃吃罰酒」,似乎人家敬你酒,你一定要大口喝,而且最好跟著對方一飲而盡,以示誠意尊敬。本來飯局中有美酒招待,是出於主人的待客誠意,但碰到不善飲酒的客人,卻可能在飯局上演發出尷尬的場面,尤其同桌中正好有千杯不醉的「美麗的中國人」時,更容易在敬酒推拉之間擦槍走火。

敬酒這碼事,從發明釀酒術以來自古有之,於今為烈,甚至可以說是既烈且劣。何某人雖極為崇拜「李白斗酒詩百篇」的豪邁氣魄,但是只要一沾酒,整張臉就像是「放屁的臉紅」一樣,不知情的人還誤以為何某人偷偷試爆核子,甚或以為在坐有美女,敢情是閱世不多,見了美女臉紅心跳不然?像我這種有膽無量的老中還真不少,因此我見了酒,絕不敢肅然起「敬」,只有別人敬我的份,而我是淺嚐即止,意思到就好了,那還敢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別人?往往不得不喝一大口酒時,趕緊再接再勵灌進一大口茶水,試圖讓茶水在食道中追上那難以下嚥的酒,藉著水來沖淡酒精的濃度,以免三杯下肚不省人事。人家說酒是黃湯,見證於何某人這種喝酒法,即使是最淡的紅酒,也會真的變色成為名符其實的黃湯了。

美麗的中國人,八德兄,好不容易又逮到一次騙吃騙喝的飯局。妙的是這回主人還供應XO極品佳酒。想當年在臺灣當Sales的時候,他每天晚上應酬吃飯喝酒,一攤續一攤,酒量硬是給撐大了,鬧酒灌酒的本領也積習難改。今天碰到有酒的飯局,豈能輕易失之交臂?一來,自己可以好好過個酒癮,也借酒膨脹自己是「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二來,美酒敬美女,盛情溢乎酒杯,何況美女若粉腮泛桃紅,也可「與爾同銷萬古愁」。三來,藉酒裝瘋,酒後若有失當之處,事後也可以學黃一跤(摔一跤)的名言:「我和她之間,對事情的看法有認知上的差距。」多麼美麗的嘉言錄啊!酒之妙用若此,怎能不好好善加利用呢?於是乎,八德兄八面玲瓏,八八六十四,一場飯局下來連敬帶乾六十四杯,舉坐無一倖免。何某人被八德兄甜言蜜語,連哄帶騙,敬了五大杯XO酒,加上自己「洗胃」的五杯烏龍茶,合成新釀「烏龍酒」,一時之間只聞滿室酒香,對於剛上桌的紅燒蹄膀卻食之無味。

八德兄的敬酒招術真是厲害。先是一見如故,對在坐的朋友們極表欽佩,幸會之下「將進酒,杯莫停」。你要是不乾杯,就是瞧不起八德兄,不肯結交這個朋友,於是眾人很「阿殺力」的一口氣灌進喉嚨。菜過兩道,八德兄又舉杯邀明月。這時酒量小如何某人者,皆偷偷舉起茶杯,卻被眼尖的八德兄識破,只好硬著頭皮說:「對不起,XO跟烏龍茶顏色還真像呢!」說歸說,拿起酒杯仍不得不一飲而盡,以表誠意。酒過兩巡,何某人已經不勝酒力了,正要嚴正申明不能再乾杯時,八德兄又舉起酒杯,自薦為今天宴會的"ToastMaster",請大家敬主人,乾杯!哇呀!你能拒絕嗎?主人本來不敢勸酒,怕被客人醉酒開車連帶受罰,可是碰到八德兄這一招既誠意又拍馬的敬酒,焉能不酒逢知己乾一杯?眾食客眼看主人都「杯底不可飼金魚」了,豈有不乾的道理?

凡事不過三,何某人心想:該隨意喝酒不再乾杯了吧?豈料禍起蕭牆,對面那面如桃花,打從一坐定,就秋波頻傳的美女,居然舉杯向我:「嗨!久仰大名,我敬你」何某人大驚(驚豔也)失色之餘,正要抱持著「醉翁之意不在酒」,隨意在杯口一泯,那料到「對影成三人」,八德兄趁機又興風作浪,嚷著:「笑死人,別那麼沒志氣。給他乾啦!」何某人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求求妳,實在不行了」,二是挺起胸膛:「小意思,妳隨意我乾杯」。心想:我的杯子只剩三分之一的酒,就算乾杯也沒多少。正思狡計得逞,八德兄已經給我杯子補滿了酒。擺在面前的路不好走,但是士為知己者死,何況敬酒的人還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紅粉知己,就算是砒霜也要一飲而盡,男子漢大丈夫豈可在美女面前討饒說「我不行了」?原本是「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這麼一喝,就「花間有相親」啦!席間酒酣耳熱,善飲者頻頻勸酒,十足表現了中國人對待熟人多禮熱情的傳統美德,卻不管對方高不高興喝這一杯,弄得不好還會兩造尷尬下不了場。眼看甜點來了,應該不會再乾杯了吧?誰知不然。八德兄由於滿桌一一敬酒,共喝了六十三杯,酒量雖好,卻也到了臨界點,本來可以「醉後各分散」了,可是這傢伙還挺注重喝酒的規矩。只見他老兄又再「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一打」:「各位,酒瓶開了就要喝光。自己門前清,不要浪廢」。何某人吃完甜點,站起來正要離坐,這一聽,兩腳發軟,因為別人的門前只有淺淺一點酒,而我的酒杯卻莫名其妙,被八德兄趁我尿遁時倒滿了一大杯,何某人痛心之餘,大唱「苦酒滿杯」!

美麗的中國人總是認為自己出於一片善心誠意,不管所作的事情是否合理,也不在乎對方是否承受得起,一股腦兒的拼命施之於人,結果是禮多人怪,對方既不領情,更且敬而畏之。比起來洋人敬酒真太可愛了,開始時禮貌性地對酌一小口,之後談笑用餐,再也沒人敢打擾你喝酒,頂多你離坐前自愛一點,門前清就是了。古希臘神話中的酒神巴渴士(Bacchus)旅遊到印度,將釀酒術傳給了印度人。心存感激的印度人無以為報,就將印度特產的老虎贈送給巴渴士。酒神大概是發酒瘋,竟然用老虎替他拉戰車。老中喝酒,敬酒還真像酒神的「虎虎生風」呢!「中華文化五千年」當口號唬唬人可以,若要比現實生活的文明程度,只怕一比就見光死矣。嗚呼!何某人能不擲杯(酒杯)三嘆呼?!

現在的社會人與人接觸頻繁,你就算躲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照樣有人透過電話或上門來煩你。老中不習慣與生人打招呼,主動接觸。往往參加應酬時,老中主人疏於招呼介紹,結果一桌子生人,吃生菜沙拉,越吃越生冷。大家都怕眼對眼的接觸,避免尷尬。用完餐,各走各的,誰也不理誰。好像誰要是主動開口,結識對方,誰就損失了尊嚴似的。往往自以為有成就,有地位的人,就越是拉不下臉先主動打招呼。不過何某人這樣說也有欠公平。君不見,那些拉不下臉的人,都是因為臉如馬長,再拉豈不沒面子了?就別再氣他了吧!

美麗的中國人怕在生人面前講話。即使是熟人,也會謹遵古訓:「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老中隨時想到「言多必失,沉默是金」的金科玉律。要是不小心漏了嘴,多說幾句輕鬆幽默的話,又怕有人譏為「巧言,令色,鮮矣仁」。孔子週遊列國,沒人聽他的大道理,氣得告訴門人說他以後不想再講話了。他還自比太陽:太陽沒說話,這世界還不是好端端的?所幸孔聖人只是一時鬱卒,否則門生後人也寫不出〈論語〉一書了。

美麗的中國人就是在這種祖先遺留下來的矛盾心態下,彆彆忸忸過了兩千五百年。筆著最怕有一種人,你若主動同他打招呼,而他的社會地位(Social Status)又自認高你一階,他會以為你想巴結他,沾他的光;就算他勉強伸出手,恩賜一握,也是有氣無力。你握到的手好像是超級市場的冷豬蹄。如果對方是一位年輕貌美,如花似玉的女子,那麼你最好假正經一點,否則她以為你主動打招呼,是想要精神強暴她。就算她懶懶地把香噴噴的五指給你一握(握指頭而已,不是手掌,沒那麼美的事),她心裡也會想:「哼!下一步想問我電話號碼?」。真聰明,一猜就準。何某人幾次說秀(social),碰到這類人,就後悔不該主動熱情洋溢。

要是我也學著美麗的中國人,冷冰冰的正襟危坐,一副莫測高深的死樣子,豈不省了氣受?話雖如此,賤骨頭改不了,下一次還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有些人謹守不與陌生人交談的信條,即使受邀參加聚餐,同桌客人也是大眼瞪小眼。整個晚上表現出「保密防諜」的拘謹防禦態勢。偏偏何某人不識相,主動串聯出擊。於是乎,眾食客心防瓦解,彆了一晚上「食不語」的話傾口而出。說秀結果,四維兄喜出望外地發現,坐在身邊的陌生美女,居然是他那住在高雄的,弟媳的,表哥的,小學同學的,前任女朋友,人稱八德妹,原來還是自己人嘛。

有些人研究禪學入了迷。你同她說話,她卻「拈花一笑無下語」。若非她後來咳嗽一聲,說句:「伊可是酷死妹」(Excuse me),何某人還真以為她誤入魔道,成了啞巴呢?這種人患了「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的初期症。還有一種美麗的中國人,你怎麼說話,他都回應你:「是是是,對對對」,就沒第二句話可以交流。難道說他今天剛學國語,只會這兩句?正疑惑間,倏忽聽見他老兄轉身過去,跟一個志同道合的死黨,高談政治,大罵『你等會兒』。何某人不禁擲杯(不是廟堂神杯,是雞尾酒杯)三嘆:

一嘆:「有德者必有言」。此人不與我言,必是無德之徒。

二嘆:「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這種場合談政治,豈不失言?

三嘆:「仁者,其言也訒」。大概這個聚會裡,就數我何某人不是『仁者』。

不過我至少還是『忍者』,只三嘆而已。

另外有一種人,看了人也不理睬。要是不小心跟你Eye Contact,也擠不出笑容。何某人細細觀察此輩,其實不盡冷血,他並非不近人情。他每種場合都出席,最喜歡交朋友,只不過他堅守孔夫子:「勿友不如己者」的古訓,喜歡「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難怪何某人永遠得不到他關愛的眼神。這種人患了「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的末期口腔癌症。

中國人對於去逝的人,比對在世的親友還要尊敬。平常吝於稱讚或表達對親友的情意,一但對方不幸過世,卻又肉麻兮兮地,把腦海裏所能擠出來的偉大讚美之辭,統統拋給往生之人。可惜囉,對方早已「千呼萬喚『死』出來」,讚美又有何用?對於陌生人更是理直氣壯,一概不假辭色,還談甚麼應有的禮貌?美麗的中國人,拜託你,對你週邊的人說些好聽的話。光是見了人傻笑不夠,請開尊口,不要彆出毛病來。

中秋節剛過,接著就會有感恩節,聖誕節,年底尾牙宴,新年團圓飯。。。等一連串的吃飯大會。老中深信民以食為天,吃飯皇帝大,所以很多事情常常以聚餐方式來集思廣益,匯聚力量;尤其是社團活動,若不讓理事大人,顧問前輩吃飽飯,堵住嘴,那麼你當會長的,就只好等著在會議桌上挨批了。所以大凡當會長有經驗的人,都少不了要在任期內擺桌燒香,祈求大家出力支持。南加州華人社團之多,大概可以稱霸全美洲。各種名目的餐會也越來越密集。例如:籌款餐會,記者招待會,理監事餐會,某顧問八十大壽宴會,年終會員聚餐,校友會餐敘。。。等等。何某人口福也不淺,常常混在席中,飽吃一頓。肚子吃撐了,還沒來得及打嗝,勞騷卻來了一籮筐。咦!怪了,不是餵飽了嗎?怎麼還有意見?且聽何某人細細道來。

美麗的中國人經常作出一些善意的事情,卻常常因為這些善意的舉動而引起混亂。你看十個人一桌吃飯,除了先前入坐時因為禮讓勸進引起小小的騷動之外,似乎一切秩序井然。大夥有說有笑,美食當前,美女在旁,眾食客講的話也就像大廚放的鹽一樣,很可口,很得體。佳餚上過兩道,餐館侍者照例來收盤子,然後依序給每一位客人換上清潔的盤子。這個工作本來是侍者的本份,可是美麗的中國人又突然想起了"四維兄"告誡過他的祖訓,凡事要敬老尊賢,要禮讓別人。於是乎盤子剛一擺好,他老兄雙手托起盤子,恭恭敬敬向對面八十歲的老伯遞了過去。那速度之快,動作之俐落,一看就知道訓練有素,家教有方。隔坐小姐一看別人都懂得禮讓,我豈可失禮;於是乎,"孅孅玉手扶玉盤,款款柳腰擺倩姿",起立彎身,趕緊將自己剛分到的盤子送到對面老大姐面前。這一頭,侍者繞桌一一分盤子,而客人一收到盤子彷彿是見了邪,一一往外推,誰也不敢據為己有。誰要是敢大大方方收下來,誰就變成了"四維兄,八德姐"的仇家。忠於職務的侍者,原以為一且切盡在掌握中,誰知道碰上美麗的中國人,把秩序攪和成亂七八糟,分到一半,後面的人都說有了,反而是先前的客人怪他還沒給盤子。侍者只好再繞回來補足,臨走還要再問一聲是不是都有了?搞不清楚嘛!吃沒多久湯來了。侍者集中各人的湯碗,按照人民公社的規矩平均分配好,然後一一為客人端上。侍者當然不需去注意在坐十人誰是大哥大?誰又是大姐大?他只管作好份內的工作。於是乎,美麗的中國人照例又要將一碗熱呼呼的湯,加上一顆熱呼呼的心,付諸於聯邦快遞,送到太平洋彼岸的對面坐位前。有時候對方受之有愧,立刻起身在上空攔截,欲迎還拒。一碗熱湯你搶我奪,眼看就要「和尚端湯上塔,塔塌湯灑湯燙塔」,終於還是安全降落目的地。在坐如果有洋朋友,見狀一定驚呼"比客也乎"(Becareful)沒錯,老中就是愛"比客氣也乎",洋人少見多怪嘛!

或許有人會說何某人太吹毛求疵,中國人講禮貌,重輩份,有啥不好?是不是專欄寫不出題材了,硬找碴?嗯!聽起來似乎也有理。不過何某人倒是希望下回在進出公共場合的推門時,老中能關心別個陌生人,為後面跟進的人扶一把門;或者在開車時禮讓一番,而不是只有在認識的熟人面前裝模作樣,作出一些不必要的禮讓動作。

君子坦蕩蕩。大大方方接受一些按秩序安排好的事情,不但省了主人的麻煩,也消除了一些不必要的吵雜噪音,誰會說你不懂規矩呢?

李安導演的「臥虎藏龍」獲得奧斯卡金像獎十項提名,風靡了全美國.才氣縱橫的李安將中國傳統的古裝武俠片賦予嶄新的意境, 讓華人觀眾耳目一新,也讓美國人驚豔於中國功夫的藝術之美.虎與龍在中文裏的涵意應該是指江湖人物中的佼佼者,碰在一起當然龍爭虎鬥一番.平常不出招時,猛虎臥崗而蛟龍潛藏,誰也不知你斤兩有多重,等到被逼得不得不曝光一顯身手時,才知道強中還有強中手.今年是蛇年,聰明的老中知道一般人不喜歡蛇這種爬虫, 所以賦予蛇另一個雅號「小龍」, 如此說來「臥虎藏龍」也有可能是「臥虎藏蛇」哩!

近代歷史檯面人物中,數毛澤東最擅長玩蛇,打蛇. 如果將毛澤東供奉為抓蛇這一行業的祖師爺,絕對是「政治正確」的.他的一招「引蛇出洞」前奏曲 「百花齊放,百鳥爭鳴.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誡.」比印度的弄蛇人更神奇. 在反右鬥爭中成千上萬原先潛藏起來的小龍都被這位偉大的弄蛇人給引出洞來,一棍子活活打得半死, 然後還自鳴得意地昭示大家:「我不搞陰謀,這是陽謀嘛! 」那些被打得半死的小龍其實都是很優秀的知識份子,他們有理想,有正義感,明辨是非善惡. 我們當然不能認同毛祖師爺將之歸類為蛇的說法;可怕的是歷史的教訓往往遺毒甚深.

今天在華人圈子中仍然有一些人奉毛祖師爺的「引蛇出洞」大法為葵花寶典.何某人常看到一些原本是親密朋友的人.相互鬧翻之後就開始大揭對方的瘡疤. 這些見不得人的瘡疤平常人是絕對看不到的,可是一但兩個人成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好朋友之後,相互之間就剖心挖肝. 例如: 老公曾偷腥過, 孩子在學校留級, 自己身子虛弱,性冷感, 年輕時混太妹,十五歲就失身. 這些汙七八糟的秘密原先只是密友之間的交心話,誰知道有一天為了芝麻蒜皮小事鬧翻了, 這些秘密就成了被散播嘲笑的黑材料了.你說這跟引蛇出洞的陽謀有甚麼兩樣? 偏偏僑社中這類臥虎藏蛇的弄蛇人還真不少,一不小心你今天親密的朋友明天拍拍手就成了玩弄你於股掌之間的印度弄蛇人了.

僑社中還有一些怪現像, 就是無視於你今天改邪歸正的事實,偏要散播你那見不得人的汙點. 隱惡揚善是美德,如果隱善揚惡(過去的惡) 就太缺德了.四維兄二十年前以蛇民身份偷渡美國,今天他事業有成,樂善好施,可是總有人喜歡嘲笑他過去的汙點. 八德姐三度婚姻所遇非人,今天碰到一個男人愛她愛得入骨,弄蛇人卻偏要人前人後提八德姐不如意的過去,一點祝福都不給,這是甚麼話嘛? 就像「白蛇傳」中的白素貞千年得道, 她真情真意愛上許仙,而那位道貌岸然的金山寺法海和尚卻偏要成人之「霉」,揭她瘡疤, 弄得三敗俱傷.老中社會中自認為有正義感的法海和尚何其多矣?! 比起來,白蛇精比人還要善良有情.

傳說中國上古時代的女皇帝女媧「蛇身人首,一日七十變.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 據文獻記載,女媧還製造了笙簧等樂器,訂了婚嫁之禮,規定同姓不得通婚. 中國大陸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畫繪有一人身蛇尾的圖像,批髮無冠,著藍衣,尾赤紅,即為女媧的形像.老中自詡是龍的傳人, 殊不知龍與蛇在某種意義上是相通的. 人面蛇身的女媧就是老中的祖先,比軒轅黃帝輩份還高. 華人社會中臥虎藏蛇的題材太多了,李安若要拿來拍成電影,只怕美國人以後跟老中講話都要虛與委「蛇」了.

上期拙文寫了一篇「臥虎藏蛇」,沒想到反應熱烈。朋友告訴我說他們有過親身切膚之痛,盼望我能夠效法李安,見好不收,再寫下集。何某人雖不材,但是當有人在你面前高舉雙手喊萬歲時,你能不暈暈然嗎?而且前言意猶未盡,趁此機會再說它兩句可也。

西洋神話中最有名的怪物是獅身女人面的Sphinx,至今埃及金字塔旁仍有此怪物的石像矗立著;相對的東方中國神怪故事中,有不少是人面蛇身,人面蛇尾或龍身而人面的怪獸,也有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中國古書「山海經」通篇記載了遠古神秘的怪物怪獸,其中龍,蛇,虎,豹佔了多數。聰明的老中專挑撿好聽的龍來美化自己的身世血統,卻忽略了幾千年來的民族性也難免有些蛇性遺留延續下來。中華民族固然優秀,但也不能不檢點自己民族性的缺失。龍的傳人社會有可能是龍蛇雜處,何某人放膽高論,正是恨鐵不成鋼也。

缺失之一:蛇乃冷血動物。有些人真的就像是冷血動物,尤其對於公共利益,公共道德有關的事情更是冷漠無情。見了人只會兩眼相瞪,彷彿如果表現熱情親切,就會降低身價,有損尊嚴似的。這種冷颼颼的感覺僅限於陌生人,相反地對於熟識的親戚朋友,或者同學同鄉,則熱呼呼地令人消受不了。有些人是佛口蛇心,表裏不一,你要是迷惑於他的甜言蜜語,稍不留意就被他反噬一口。

缺失之二:蛇身粗慥,粗魯野蠻。有些人永遠學不會文明,最常見的就是餐桌食相。現代人交往頻繁,聚餐吃飯更是常有的社交活動,碰到讓你倒胃口的吃相,真是寧願挨餓也不想再與此等人舉筷共餐。有些人在美國受高深教育,行為舉止卻粗魯野蠻到極點,最簡單的尊重他人都作不到,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債似的。這一類的蛇性最容易在集會中原形畢暴露,尤其是牽涉到政治立場的座談討論會中。

缺失之三:蛇有三叉舌,英文中形容一個人狡滑詭辯,就說他有如蛇般的“ForkTongues“。有些人為圖私利,昧著良心舌粲蓮花,好話說盡,壞事做絕,不知誠實為何物,永遠把別人當傻瓜。這種人有點聰明才智,喜歡賣弄關係,偶而會示惠於你,讓你感激不已。他最終目的當然是要從你身上撈一票,騙財騙色,吃光榨盡你為止。「巴蛇吞象」豈止於傳說而已?

華人移居美國在新世界過一個嶄新的生活,很多方面入境隨俗,需要學習的事物真不少。最重要的是必須虛心學習人家的優良美德習性,該改善的就改善,千萬不要找藉口積習不改。根據何某人觀察,,西方社會人際關係最重要的美德之一就是尊重他人。這種對個人的尊重是普遍性的,因此不須要學生「特別」對老師尊重,不須要子女「特別」對父母尊重,你只要普騙遍地去尊重他人就很好了,無關乎他的身份與地位。因此也就不須要「特別」去對待某一階層的人。華人長者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倚老賣老,總是期待別人應該特別尊重他,卻不認為自己也應該主動尊重晚輩;作師長的更是理所當然,凡是他教過的學生,即使只教過一天,也永遠矮他一截,只能有學生特別尊重他,那有他絳尊以待的道理?這種心態用之於官與民,就產生了禍害中國幾千年的官僚主義。

值此蛇年,列舉一些華人同胞的不良習性,深盼在新的國度世界裡,大家能勇於認識缺點改過。二十一世紀是不是中國人的世紀?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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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主義掛帥的社會,人與人接觸頻繁。在一些社交應酬的場合,大家交談甚歡,只見觥籌交錯,其樂也融融,其言也無義。當然啦!就是因為言之無義,所以才會其樂融融嘛,何必認真呢?

一樣的米養百種人。在同一個聚會裡,就拿言談態度來區分,少說也有十種典型。有一種人是樂觀海派型,見了人不管是初見面的陌生人,或者是爛熟人,他都一律堆起笑臉,眼瞇成線,嘴角勾起像微笑老蕭。這種人是聚會裡的春天,他讓原先繃緊冰冷的人際關係,因著春天腳步的接近而解凍。如果她是一位穿梭如蝶,漂亮可愛的青春玉女,那麼冰山也會溶化。最起碼大家都會爭著表現,原先不茍言笑,裝聾作啞的大字輩人物,也會霍然開竅熱絡起來;就好像聖經故事說的「啞巴不再是啞巴,聾子不再是聾子」。這種樂觀海派型的來賓,在聚會裡固然有他(她)的無量功德,但是也有一些是偽裝而有目的的。如果你不深察,一下子就跟著他(她)哈啦哈啦胡扯,結果套熟之後才發現:眼前的春天是某長途電話公司派來聚會裡臥底的,再不就是:身邊如花似玉的靓妹,是豪華遊輪的業務代表。她今天盛裝光臨聚會,完全是業務需要。八德兄是下了班來輕鬆聚聚,而靓妹則是來「上班」的。本來八德兄是見人說人話,這下子也只能見人說鬼話了。於是乎人話,鬼話夾雜一片,各取所需,不亦樂乎?

有一種木頭型的來賓,看起來人模人樣很正常。可是你若跟他對起話來,會被他活生生噎死。原來此人是好好先生,你主動打招呼,他會對你點個頭,或牽動一下嘴角(不敢確定是不是微笑?)。你再要談天氣,他會看看窗外的天色,再聳聳肩,用肢體語言表示附和你的主題。你若不識相,深入講一些人話,他也會仔細聆聽,正當你聲嘶力竭準備換氣的時候,他會清喉嚨,蹦出一聲「嗯、嗯」表示同意你的觀點。最後你希望交換一張名片,他會先收起你的名片,仔細端詳一陣子,然後一聲不吭,掏出他的名片,很慎重地遞交給你。從頭至尾你也不能說他「屁不吭一聲」,因為他也很配合你 ─ 點點頭,動嘴角,看窗外,聳聳肩,清喉嚨,嗯嗯兩聲,也許附送一個微笑,誰說他沒理你?要怪只能怪你見了鬼還說人話。何某人機遇沒那麼慘,不過也親身遇到一個人,我花了五分鐘,從開始至結尾說的話,他一律回應:「是,是,是」。何某人真想告訴他:「你老婆昨晚偷漢子」,看他是否還回答:「是、是、是」。這種人跟李敖罵人的話「那個王八蛋!」有甚麼兩樣?

聰明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大家一陣嘻嘻哈哈後,紛作鳥獸散。如果你不審時度勢,看了鬼,還扯出一堆四維八德的冠冕堂皇大話,豈不是自己找氣受?「孔子在齊聞韶音,三月不知肉味」,孔聖人是大教育家,也是音律專家,自有他的品味。若要讓何某人聞聽韶音,能專心聽完一曲就不錯了,那裡還會念念不忘,而淡忽了溫蒂漢堡的牛肉味?所以講話要看對方的品味,認真不得!跟何某人談林志玲的電影「赤壁」可以,談韶音則不行,我一定打瞌睡。跟政客就握握手適可而止,他要你投票支持,你就表態說:「我家有八票,全給你啦」。誰曉得你全家明天就要被美國司法部移民局遞解出境了。如果靓妹對你一見鍾情,接下來希望能在下一班的加勒比海豪華遊輪上見面,你先別興奮過頭,她要你全家八口一起報名,沒搞頭嘛!

美麗的中國人生性不喜歡應酬交際,可是為了功利在身,勉強擠進聚會中;逢人就鬼話一堆,忘了主人邀請你今天來,是相聚吃飯,唱卡拉OK、跳舞,不是特別為你安排聽眾,來聽你推銷甚麼「偉哥」、「偉妹」或瘦身油的。何某人每次在這種場合碰到美麗的中國人,就以夷制夷,開始講「聊齋誌異」故事,鬼話連篇也。我是寧願講有色笑話,吹吹牛,也不想在這種場合太認真談話。

每次聚會有幸結交到一些新認識的朋友, 照例先是交換名片,再來一段不著邊際的應對. 聰明人都知道以下事情別問 :

一. 妳芳齡幾許啦 ?

對方四十九歲, 正處於小姐與歐巴桑的臨界點, 那堪你冒然一問 ?

二. 妳孩子多大啦 ?

人家還是單身貴族, 也沒未婚生子, 那來的孩子 ?!

三. 你在大電腦公司上班. 那薪水一定很高囉? 年薪有沒有十萬?

薪水保密, 問什麼問 ? 關你屁事!

四. 妳頭髮又黑又亮, 在那一家美容院染的?

雖然被你猜中是染髮的, 但是你一定要揭發我嗎? 為何不讓我保有私秘?

五. 妳來美國多久了? 什麼? 才兩個月! 那妳是什麼簽證? 妳還要不要回去?

天呀! 別再問了好嗎? 難道要我招認我是跳機入境的?

你看, 有那麼多的禁忌會造成對方尷尬, 初次相見還有啥好聊的呢? 要非言不及義就是老生常談,可是就算是老生常談也會一言不合抬起槓來, 就拿老中最拿手的話題來說吧:

老中剛認識見了面, 總是先摸摸對方的底.

「 請問何兄從那裡來的 ?」

「喔, 是臺灣來的, 我也是臺灣來的. 我原先還以為你是中國大陸來的呢!」 一下子似乎親近了不少,問起話來也格外熱情.

「那你籍貫是那裡? 」對方好奇地發問. 他想知道我是本省人或是外省人.

我據實以答:「我老爸是四川人, 到了臺灣跟我媽認識結婚, 我是臺灣出生長大的芋頭蕃薯 (臺語發音) 」

「那你是四川人囉 !」對方發現我是所謂的”外省人”, 而且將我定位成四川人, 我只好趕緊表白:

「對不起, 我父親是四川人, 我不是. 我在臺灣出生長大, 來美國十六年, 從來沒去過四川, 我只知道我是中國人.」

「你當然是四川人, 你爸爸是四川人,你就是四川人嘛. 不可以忘本, 那是你的根喔! 」這位新認識的朋友比我年長,倚老賣老,語氣有點教訓人的味道. 我本想結束話題,改談黃色笑話總比話不投機要愉快些, 可是嘴裡還是吐不出象牙, 回了幾句:「四維兄, 我並不是忘了自己的根, 而是我不敢冒充我是四川人. 天知道我從沒到過四川, 我怎能說我是四川人呢? 我已經告訴你我來自臺灣,我一家人定居在美國, 為何要將我歸類是那一省人呢? 如果因為我父親是四川人就說我是四川人, 那麼請問我兒子是那裡人?」

「他當然也是四川人, 這是祖先的根嘛!」

我聽了又好氣又好笑, 我說:「我在臺灣出生長大, 我媽是臺灣人,我兒子在臺灣出生, 不滿三歲就來了美國. 他老爸沒到過四川, 他也沒去過四川, 可是你卻硬要說他是四川人, 這有什麼意義呢?」

四維兄還是嘴硬, 迸出一句 :「他就是四川人」

我想想, 再辯下去,新認識的朋友就要變成新樹立的仇敵了, 於是我改變說理的態度, 我謙虛地向他請教:

「四維兄,我請問你, 鄧小平是那裡人? 」

「他跟你是老鄉, 四川人.」 回答很乾脆.

「大家都說他是四川人, 他也說自己是四川人,可是他的祖先來自廣東, 更早的來自江西, 如果按照你這尋根的理論, 他還算是四川人嗎? 請你告訴我鄧小平應該是那裡人 ?」

我的幾句話說得他啞口無言,欲辯詞窮, 我也趁機見好就收,改變話題談談老柯的性醜聞.

說真的, 老中不善於交際談話, 老愛尋根究底打聽你是那裡人. 如果碰上雙方的父輩都是來自於同一省, 就自我陶醉,老鄉長,老鄉短的肉麻兮兮一番; 如果對方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 那就更有得臉紅脖子粗的了.

美國是移民組成的國家, 第二代的移民都說自己是美國人, 頂多你問他的時候,他回答你說他父親來自愛爾蘭.新任命的美國國務卿鮑爾會告訴你,他的父母來自亞牙買加, 但他不會念滋在茲地告訴你他是牙買加人,因為他是美國人. 老中的歷史包袱比較重, 其實大家只要認同是同根生的中國人就夠了,實在沒有必要追問人家是那裡人.說實在的, 問話的人有幾個真正瞭解自己祖譜的遷移歷史? 再追下去搞不好你是匈奴人哩!